• 做梦,散步,装模作样地活着

    2009-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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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点多醒,哭醒的。生活中的事情我记得非常清楚,但梦我总是记不住。我已经忘了为什么哭,只记得一个类似镜头的片断,我的一个同事,爱上了某个男人,那个男人现在在英国,两人的关系前途未卜,那个男人身边已经有人。我这个同事赶紧坐车到上海,这个时候她的衣服一直在变换,似乎是米白的,很漂亮,然后飞到了英国。几年的时间一眨眼就过,我看到的是他们全家从飞机上走下来,她,他,还有他们的女儿璐璐。
        眼泪还是不停地留,照照镜子,已经肿了。为什么是上海呢?昨天刚刚有同事给我提到她回家要去相亲,据说是一个在上海工作的硕士,在银行工作。为什么是英国呢?为什么是米白?清冷的早晨对我来说可思考不了任何问题。
        简单洗刷,去校园里转。校园里人迹稀少,有几个男生正扛着行李往外赶,有一个女生从外面裹得严严实实地走回来。操场上有个老男人在跑步,看他带着耳帽,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耳朵快要冻僵了。不过空气好,安静,我的鞋子在空荡的砖地上悄然有声。我回头,后面没有一个人,家属楼里的人们都还在酣睡,澡堂、水池、洗衣服、小角楼超市全都关闭。这是一个沉寂的时刻。
     
        昨天晚上写了一点东西,意想不到地丢了。情绪转瞬即逝,可是有时再想,抓住它又有什么用呢?什么能是永恒的?一旦有一天我离开这个世界,我的博客、我的邮箱、我的QQ、我在一些网上的用户身份等等会继续存在还是会被删除?我的亲属把我的手机号码注销之后,会有另外一个人继续使用吧?他又会是谁?他有一天会不会知道这是一个已经故去的人曾经使用的号码?一旦知道,他会怎么想?
        抄一个流浪诗人的两首诗在这里: 
                                                         把喝空的酒瓶砸碎
        把喝空的酒瓶砸碎
        不递给她,让那个拾垃圾的老人
        篮子空空地转身
        把喝空的酒瓶砸碎
        让她的白头发灿烂地燃烧
        让她被迫感知这内心的强烈呼唤
        ——把我拾回去吧,我也是一片垃圾
        一片比垃圾还垃圾的垃圾
        除了写诗和喝酒,什么也不会干
        ——把我拾回去吧,我也是一片垃圾
        我从此将放弃做一个好人的理想
        一意孤行地走在寻找的路上
        我从此将注定像一枚锋利的碎玻璃片
        割裂那些惯于斜视的眼睛
        割裂这个国家无处不在的手掌
        诗是我在《文学界》上发现的,诗人本人“不务正业”,辞掉固定工作偷了母亲的养老钱在各个城市流浪写作,有生理需要的时候就去找妓女,闲的时候也结交各路朋友。他知道波德莱尔知道本雅明吗?我希望他不知道,因为如果这样,那就是文人们又一次在自己和拾垃圾者之间不自觉地作了等同,都是昼伏夜出,都是在拿着自己昼伏夜出的产物换取人们的金钱或者理解,所以为什么诗歌不能论斤卖呢?
        那一句“把我拾回去吧,我也是一片垃圾”,那一种在伸过来的一双枯黑的脏手面前把酒瓶摔碎在地的残忍和绝望,不仅只有落魄的文官和独守空房的商妇“同是天涯沦落人”。
        因此,贾平凹的刘高兴总显得太个别,这个一直想要显摆自己的“贵气”的拾荒者鹤立鸡群般超越于众多灰暗的身影之上,贾平凹最后偏偏安排那个勤劳的结实的五富暴死于没日没夜的劳作中,让这个刘高兴实践了一个浪漫的“背尸”行动,孟荑纯去了哪里?她那个为兄报仇的理由究竟存不存在?如果暴死或身患各种疾病是一些农民工在城市必然付出的代价,那么刘高兴将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只能给一个神秘的孟荑纯源源不断地送去他的血汗钱?
        我还想起了疯狗:  

    疯狗
    --致奢谈人权的人们

        受够无情的戏弄之后,
        我不再把自己当人看,
        仿佛我成了一条疯狗,
        漫无目的地游荡人间。

        我还不是一条疯狗,
        不必为饥寒去冒风险,
        为此我希望成条疯狗,
        更深刻地体验生存的艰难。

        我还不如一条疯狗!
        狗急它能跳出墙院,
        而我只能默默地忍受,
        我比疯狗有更多的辛酸。

        假如我真的成条疯狗
        就能挣脱这无情的锁链,
        那么我将毫不迟疑地,
        放弃所谓神圣的人权。
                    1978年
        两首诗在我看来都有个缺点,就是最后的两句话都过于直白。或许诗人的情绪控制不住了吧,在他吟咏出来的时候一定很快意。诗人能扔酒瓶,能发疯,可是我能破坏什么?
        你是一个具有破坏性的人
        可是我能破坏什么?
        除了破坏
        自己可怜的身体
        和一无是处的生活
        人人都被一层
        厚厚的甲壳包裹着
        想要破坏自己的蛋壳
        固然不容易
        又怎样去破坏
        别人处处设防的铠甲
        于是日复一日
        我只能带着
        自己的破坏性
        在这个日益荒凉
        日益孤独的世界上
        装模作样地活着
        在从校园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一位老教授迎面而上。他一下子认不出我,因为我也带着口罩,我拉下口罩向他问好,这就是装模作样地活着。从后山,到静寂的宿舍静寂的操场,再到他,一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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